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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海南:太平洋另一邊的“甲午戰爭”

——《南美西岸》之五
選擇字號:   本文共閱讀 1150 次 更新時間:2019-04-13 14:32:53

進入專題: 智利  

鄧海南  

  

   幾年前去過秘魯首都利馬,車子從市區中央大道開過時,秘魯導游指著一個街心廣場說:“這是格勞廣場,紀念的是秘魯和智利打過的一場海戰,那個雕像就是為國捐軀的海軍將軍格勞。”有人問:“打贏了打輸了?”回答是:“輸了。”于是無人再問,導游也沒有再說下去。那時對我們這些匆匆一過的中國游客來說,太平洋另一邊的兩個小國之間打了一仗,輸贏跟我們有什么關系?誰會關心呢?

  

   這一次到智利來旅游,最后一站是智利北方與玻利維亞接壤的阿塔卡馬地區,智利導游再一次說起了智利與秘魯之間的那一場海戰,因為戰爭就是因阿塔卡馬地區而引起。戰爭的結果是玻利維亞戰敗,將原先擁有的阿塔卡馬割讓給了智利,從此失去了海岸線和出海口,變成南美洲除巴拉圭外的另一個內陸國家。而幫著玻利維亞打仗的秘魯也戰敗了,將南部的塔克納和阿里卡兩省也割讓給了智利,形成了智利、玻利維亞和秘魯三國版圖的現狀。

  

   我們的旅行計劃是從阿塔卡馬進入玻利維亞,沒有想到這塊地方原來就是玻利維亞的。這都是因為那一場原先不關心的海戰,現在卻不能不關心了!再想一想,在太平洋的亞洲海岸,于差不多的時代的1894年也發生過一場黃海海戰,與戰爭有關的也是三個國家:戰事因朝鮮而引起,清國日本大打出手,結果清國戰敗,大量賠款并割讓臺灣。那一場戰爭因在中華紀年的甲午年間,被稱為“甲午戰爭”,成為中國人記憶中忘不了的痛!亞洲大國有戰敗割地之痛,美洲小國就沒有?本著同病相憐的感覺,我也覺得有必要了解一下在太平洋另一邊南美洲岸的這場戰爭。

  

   發生于1879到1883年之間智利與玻利維亞、秘魯的三國戰爭,因爭奪硝石礦產地阿塔卡馬而引起,史稱“硝石戰爭”。原先智、玻兩國以南緯24度線為界,約定23度到25度線之間一切礦產品收益由兩國平分。智利和英國合資的硝石公司同玻利維亞簽約,取得在這一地區的開采權。后來玻利維亞政府出于籌措軍費的需要,先單方面增稅,后沒收了智英合資的礦業公司的資產。于是智利在英國支持下出兵占領了玻利維亞港口安托法加斯塔,向玻利維亞和其軍事盟國秘魯宣戰。

  

   戰事雖因陸地引起,決勝因素卻在海上,因為玻利維亞沒有一支像樣的海軍,這場因玻國引起的戰事就成了智利與秘魯兩國在海上的對決,更準確地說,成了兩國海軍鐵甲戰艦之間的較量與搏殺。這與太平洋另一邊清、日之間的海戰何其相似!不同之處在于,清、日兩國實力相當的鐵甲艦隊集中于黃海大東溝一戰就定了勝負,而秘魯海軍獨立支撐的鐵甲戰艦“胡阿斯卡”號和以“海軍上將科克倫”號鐵甲戰艦為首的智利海軍英勇周旋了半年時間才光榮謝幕。秘魯首都利馬城中為此戰而建的格勞廣場,完全是一種雖敗猶榮的紀念。

  

   在甲午戰爭中,北洋水師沒落的凄愴和“致遠”艦長鄧世昌“撞沉吉野”的悲壯,已深刻在中國人的記憶中。而在智利與秘魯之間的太平洋海戰中,雙方都不乏鄧世昌式的英雄,最有代表性的是智利軍艦“埃斯美拉達”號的少校艦長普拉特,和秘魯海軍“胡阿斯卡”號的少將艦長米格爾.格勞。兩國海上的第一場激戰,就發生在這兩艘軍艦和這兩位艦長之間。

  

   “埃斯美拉達”是一艘陳舊的木制艦船,排水量650噸;而“胡阿斯卡”的排水量和火力都遠遠超過對手,并且覆有4.5英寸厚的鐵甲。強弱對比懸殊,勝負也就沒有了懸念。但就在“埃斯美拉達”將被擊沉之時,艦上人員仍在英勇奮戰,連在裝甲司令塔中觀戰的格勞都為敵人的勇氣敢到欽佩。這位有紳士風度的艦長認為繼續屠殺已經沒有意義,決定以自己的大艦撞沉敵方小艦來結束戰斗、減少傷亡,但這卻給了年輕的普拉特艦長跳上敵艦決一死戰的機會。就像三國演義長坂坡之戰中曹操對趙云心生敬佩一樣,格勞艦長也希望能生擒這位值得尊重的對手,可惜普拉特艦長中彈身亡,格勞艦長只能給他以死后的尊重,并盡力營救軍艦沉沒后落水的智利士兵。

  

   英勇殉國的普拉特艦長成為智利的國家英雄。而在戰損后僅剩了一艘鐵甲艦“胡阿斯卡”號的秘魯海軍,米格爾.格勞艦長也成了支撐危局的戰爭棟梁。在長達半年的時間里,格勞指揮“胡阿斯卡”號擊沉、擊傷、俘獲智利艦船二十余艘,卻盡量不傷害敵方船員的生命,不但功勛卓著,而且仁心昭耀。但終究獨木難撐,被智利海軍抓住了圍攻的機會,就像后來英國海軍圍攻德國戰艦“俾斯麥”號那樣,“胡阿斯卡”號也遭遇了被它擊沉的“埃斯美拉達”號相同的命運,秘魯的格勞少將也像智利的普拉特少校一樣英勇戰死、壯烈殉國,時年45歲。而普拉特少校犧牲時年僅31歲。在塵世間,他們作為敵國對手互置死地;在天國中,我想他們應該視為兄弟惺惺相惜!

  

   隨著秘魯海軍的覆沒,智利完全掌握了制海權,最終依靠海上優勢贏得了陸上的戰爭。1881年1月智利軍隊進攻利馬,秘魯守軍棄城奔逃。1883年10月秘魯與智利簽定《安孔條約》結束了這場南太平洋戰爭,秘魯割讓兩省土地。玻利維亞則因戰敗喪失了安第斯山脈與太平洋沿岸之間的全部領土,從此變成了一個沒有出海口的內陸國家。真是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回顧和對比太平洋兩邊的這兩場戰爭,都是一個國家將與其有關的另兩個國家拖入戰爭,該國固然受損,也害它的盟國戰敗割地。好在中國因甲午戰敗而割讓給日本的臺灣,又因二次大戰中成為美國的盟友戰勝日本又收復了回來。而秘魯割出的兩省已覆水難收了。玻利維亞雖然百多年來一直有著恢復出海口的愿望并為此而不懈努力,可智利又怎么肯輕易放棄已經得到的阿塔卡馬呢?雖然硝石對現在的世界已不重要了,但智利的銅礦也是主要集中于這塊干旱的高原,國之重地,安可輕讓?2013年,玻利維亞將智利告上海牙國際法庭,要求智利同玻利維亞展開有誠意的談判,盡快達成實質性的協議,讓玻利維亞擁有永久性的太平洋出海口。而智利就海牙國際法院是否有權審理此案提出異議。

  

   孫子云:“兵者,國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誠哉斯言。任何國家,在發動戰爭之前,都應慎之又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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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責編: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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